初二语文：散文《白杨礼赞》精读——象征手法与欲扬先抑
一、作者与写作背景
《白杨礼赞》的作者是茅盾（1896—1981），原名沈德鸿，字雁冰，浙江桐乡人，中国现代著名作家、文学评论家、社会活动家。他的代表作有长篇小说《子夜》、短篇小说《春蚕》《林家铺子》等，茅盾是他1927年发表《蚀》三部曲时开始使用的笔名。
这篇文章写于1941年3月。当时抗日战争正处于相持阶段，国民党顽固派消极抗日、积极反共，制造了震惊中外的「皖南事变」。茅盾1938年底应邀赴新疆讲学，1940年5月离开新疆返回内地，途中在西安乘车去延安参观访问，亲眼看到了西北高原上傲然挺立的白杨树，也看到了在共产党领导下坚持抗日的北方军民。后来，他把对北方军民的热爱与赞美寄托在白杨树上，写下了这篇著名的散文。理解了这一背景，就容易明白：作者表面写树，实际是借树写人、借树言志。
「礼赞」是什么意思？「礼」是敬重、有礼貌，「礼赞」就是怀着敬意地赞扬。题目本身就定下了全文的感情基调——不是一般的赞美，而是充满敬意的赞颂。
二、整体思路：一条线索贯串全文
全文以「白杨树实在是不平凡的，我赞美白杨树」为情感主线。「不平凡」三个字在文中反复出现，是贯串全文的线索。围绕这条线索，作者先写白杨树生长的环境，再写白杨树的外形，然后层层深入地揭示白杨树的象征意义，最后对比楠木、再次赞美，首尾呼应，浑然一体。
读散文首先要抓「神」，也就是作者要表达的思想感情；而抓「神」要从「形」入手，即作者写了什么、怎么写的。下面我们沿着「环境—外形—象征—手法」这条路径逐层精读。
三、环境铺垫：写高原是为了「蓄势」
文章开头并没有直接写白杨树，而是先写乘车奔驰在黄土高原上的所见所感：眼前是「黄绿错综的一条大毡子」，黄的是土，绿的是麦田；高原「无边无垠」「坦荡如砥」，视野开阔，气势雄壮。
这一段看似闲笔，作用却很大。其一，交代白杨树生长的典型环境，黄土高原上的白杨树才最典型、最有代表性；其二，形成「蓄势」：雄壮伟大的景色看得久了，人的眼睛会「倦怠」，心头会「潜滋暗长」出「单调」之感，正在这时，「猛抬头看见了远处有一排——不，或者只是三五株，一二株，傲然地耸立，像哨兵似的树木」，白杨树的出现便格外醒目、格外振奋人心。这种先抑后扬、欲扬先抑的写法，为白杨树的正式登场做足了铺垫，突出了它出现时给人的震撼。
四、白杨树的外形：抓住「力争上游」的「神」
第5段是全文描写白杨树外形的核心段落。作者抓住白杨树的特点，从四个方面工笔细描：
干：笔直，「通常是丈把高，像是加以人工似的，一丈以内绝无旁枝」； 枝：「一律向上，而且紧紧靠拢，也像是加以人工似的，成为一束，绝无横斜逸出」； 叶：「片片向上，几乎没有斜生的，更不用说倒垂了」； 皮：「光滑而有银色的晕圈，微微泛出淡青色」。
细读就会发现，「笔直」「向上」「靠拢」「片片向上」这些词语反复强调的都是同一个姿态——向上。写完之后，作者用一句话收束：「这是虽在北方的风雪的压迫下却保持着倔强挺立的一种树……它却努力向上发展，高到丈许，两丈，参天耸立，不折不挠，对抗着西北风。」「力争上游」是对白杨树外形特征的总概括，也是白杨树的「神」——由外形之「形」写到内在之「神」，为下文揭示象征意义搭好了桥。
五、核心手法一：象征——由「物」及「人」及「精神」
象征是一种表现手法：用具体可感的事物（象征体）来表现某种抽象的概念、思想或精神（象征义）。在本文中，作者先写物，再由物及人、由人及精神，一层层揭开白杨树的象征义：
第一层，白杨树的朴质、严肃、坚强不屈，「至少也象征了北方的农民」； 第二层，白杨树傲然挺立、守卫家乡，「象征了……守卫他们家乡的哨兵」，也就是在敌后坚持抗日的广大军民； 第三层，白杨树「枝枝叶叶靠紧团结，力求上进」，象征了「今天在华北平原纵横决荡，用血写出新中国历史的那种精神和意志」——即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军民所体现的朴质、坚强、力求上进的民族精神。
作者为什么不直接写人，而要托物言志？一是因为文学创作讲究含蓄蕴藉，借树喻人更形象、更耐人寻味；二是因为当时作者身处国民党统治区，文网森严，不能直抒胸臆，借白杨树来赞美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军民，既巧妙又安全。我们答题时要说清：象征使文章含蓄深刻、形象生动，把抽象的精神品质写得具体可感。
六、核心手法二：欲扬先抑——「好女子」与「伟丈夫」
第7段是运用欲扬先抑的典范。作者先说：「它没有婆娑的姿态，没有屈曲盘旋的虬枝。也许你要说它不美。」「婆娑」「屈曲盘旋」是杨柳、松柏之类观赏树木的姿态，白杨树没有这些，算不得「树中的好女子」——这是「抑」。紧接着笔锋一转：「但是它伟岸，正直，朴质，严肃，也不缺乏温和，更不用提它的坚强不屈与挺拔，它是树中的伟丈夫。」——这是「扬」。
先贬后褒、抑扬之间形成强烈反差，白杨树「伟丈夫」的形象便格外鲜明突出。「伟岸、正直、朴质、严肃、坚强不屈、挺拔」这些词语，表面写树的品格，实际处处指向人的品格，为下文的象征意义再次蓄势。
七、排比与反问：四个「难道」的层层深入
第8段是全文的高潮。作者连用四个「难道」开头的反问句构成排比：
「难道你就只觉得它只是树？难道你就不想到它的朴质，严肃，坚强不屈，至少也象征了北方的农民？难道你竟一点也不联想到，在敌后的广大土地上，到处有坚强不屈，就像这白杨树一样傲然挺立的守卫他们家乡的哨兵？难道你又不更远一点想到，这样枝枝叶叶靠紧团结，力求上进的白杨树，宛然象征了今天在华北平原纵横决荡，用血写出新中国历史的那种精神和意志？」
四个反问句层层递进：第一句否定「只是树」，逼读者思考；第二句由树联想到北方的农民；第三句进一步联想到守卫家乡的哨兵；第四句上升到民族解放斗争中的精神与意志。由树到人、由人到精神，意思一层比一层深远。反问的语气比陈述更强烈，排比使句式整齐、气势磅礴，二者结合，把作者对白杨树、对北方军民的赞美之情推向顶点。答题术语要记牢：反问加排比，增强语势，强化感情，层层递进，深化主题。
八、对比与呼应：楠木的衬托作用
文章结尾，作者说「让那些看不起民众、贱视民众、顽固的倒退的人们去赞美那贵族化的楠木（那也是直挺秀颀的），去鄙视这极常见、极易生长的白杨吧，我要高声赞美白杨树！」
这里用「贵族化的楠木」与「极常见、极易生长的白杨」作对比。楠木虽「直挺秀颀」，却只供少数贵族欣赏，脱离民众；白杨树极普通、极常见，生命力顽强，正像千千万万平凡而伟大的劳动者。写楠木是为了反衬白杨树：一方面突出白杨树的平凡中见伟大、质朴中见崇高，另一方面把对「看不起民众、贱视民众」者的鄙弃与对民众的赞美形成鲜明对照，深化了文章的主旨。首尾都以「赞美白杨树」呼应，结构完整圆合。
九、主旨概括与答题术语
主旨：本文以白杨树为象征体，通过描绘白杨树笔直向上、倔强挺立的外形特征，赞颂了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坚持抗战的北方军民朴质、坚强、团结向上、力求上进的精神，抒发了作者对抗日军民的热爱与崇敬之情。
积累的答题术语：托物言志（象征）、欲扬先抑、对比衬托、排比反问、一线串珠（以「不平凡」为线索）、借景抒情与托物言志的区别——借景抒情重在「情随景生」，托物言志重在「物以载志」，先咏物后言志。
十、典型例题精析
例1（中考原题变式）：文章第5段是从哪几个方面描写白杨树外形的？这样写有什么作用？ 答：从干、枝、叶、皮四个方面描写。干笔直无旁枝，枝一律向上靠拢，叶片片向上，皮光滑泛淡青色。作用：生动形象地写出白杨树笔直、向上、团结、倔强挺立的特点，突出了它「力争上游」的精神品质，为下文揭示象征意义作铺垫。
例2：文中连用四个「难道」开头的句子，能否删去？为什么？ 答：不能删去。这四个句子是反问句，又构成排比，由树及人、由人及精神逐层递进，写出了白杨树的象征意义，把作者对北方军民和民族精神的赞美推向高潮，增强了语势和感染力；删去后感情力度和文章的层次感都会大大削弱。
例3：文章写高原景色和结尾写楠木，分别运用了什么写法？各有什么作用？ 答：写高原景色是欲扬先抑（蓄势），为白杨树的出场设置背景、制造反差，突出白杨树的不平凡；结尾写楠木是对比反衬，突出白杨树平凡而伟大、质朴而崇高的品格，深化主旨。
十一、小练习
- 文中「不平凡」一词反复出现，请说出它在文章结构上的作用。
- 概括白杨树的三个层次象征意义。
- 从文中找出一处「欲扬先抑」的句子，分析其表达效果。
参考答案： 1. 「不平凡」是全文的抒情线索，文章围绕它逐层展开：环境不平凡、外形不平凡、精神不平凡，最后点明象征意义，线索清晰，首尾呼应。 2. 第一层象征北方的农民；第二层象征守卫家乡的哨兵（抗日军民）；第三层象征民族解放斗争中所不可缺的朴质、坚强、力求上进的精神。 3. 示例：「它没有婆娑的姿态……也许你要说它不美」（抑），「但是它伟岸，正直，朴质，严肃……它是树中的伟丈夫」（扬）。先抑后扬，形成反差，使白杨树伟岸挺拔、坚强不屈的形象更加鲜明突出，也为揭示象征意义蓄势。